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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秋雨《上學》原文欣賞
在我實足年齡還只有四歲那年,小學的老師來統計可入學的新生,那時我正與幾個小伙伴把媽媽的圍單當大幕,綁在八仙桌的桌腿上演戲,媽媽就笑著指了指我,對老師說:“在地上爬著的要不要?”
老師說:“怎么不要?登記!”
幾天之后,我就上學去了。那時代鄉間學校全用毛筆,課桌上放著硯臺和墨,可想而知,每次下課,我滿臉滿手都墨跡斑斑,老師就抱起我到河邊洗臉,洗完再飛奔著把我抱回教室的座位,下一節課另一位老師又重復這般情景,實在是一片忙亂。
我四歲上學的事,把在上海工作的爸爸嚇了一跳,隨之,連叔叔、舅舅也緊張了。第二年國家教育部定下了規矩,小學入學的年限是七歲,這使得爸爸、叔叔、舅舅更有了理由,不斷來信勸媽媽,要我用“留級”的方式后退到正常的年齡,否則腦子會用壞。其中大舅舅出的點子最要不得,他要我每次考試都交白卷,或故意答錯。
媽媽問我的意思,我說,讓我裝成傻瓜留級,聽過去全都聽過的課,腦子才會壞。
媽媽當然贊成我的意見,便寫信給爸爸說:留級太累,不如讓我讀上去,她會設法減輕我的課程負擔,代我做全部家庭作業。
一次,媽媽對我說:“縣里會來一位很有學問的人給老師講課,老師的老師,你也跟我進去聽聽吧。”媽媽當時與小學老師們已經很熟,是老師們來通知她的。
第二天我就去聽了那堂課,一位戴眼鏡的男老師在講語法,聽的全是我們學校的老師,加我的媽媽,還有我。
這語法課真把我聽樂了。戴眼鏡的男老師先把一個奇怪的句子寫在黑板上,然后連續兩節課都在分析這個句子。我首次接觸這么復雜的句子,印象極深,因此就牢牢記住了。這個句子的結構大致是這樣的:“周老師看了王老師一眼。回過身來對李老師說:‘昨天下午劉老師和趙老師都問我:‘前兩天孫老師帶病為朱老師補課的事,是不是應該讓胡校長知道?’”
媽媽一看這個句子就不滿了,小聲對我說:“真有本事,一句話就扯出了八個人,誰會這樣繞來繞去說話?”
臺上的老師對這句話的分析,繞得就更兇了。語法概念說了一大堆,黑板上畫出來的語法結構線已經像一堆剝了皮的老麻,絲絲縷縷纏得人頭暈腦漲。
聽課回來的路上,媽媽對我說:“如果你讀書讀上去,最后變成了這種學問,那寧肯不要讀了……”
但是媽媽還是不放心。她一直在想,那么奇怪的語法課,為什么會讓那么多老師去聽呢?那背后似乎有一條牽涉到某種文化榮譽的路,但她明白那是一條通向書呆子的死路,萬不能讓身邊的兒子走上去。終于她狠下心了,與祖母商量決定,立即采取防范措施:讓我接手,為全村讀信、寫信。那一年,我七歲。
第二年,媽媽懷了我的二弟,更把她每夜為村民記工分、算賬的事務也交給了我。
我受寵若驚。從此以后,這間屋子的主角和中心,全是我。每天夜晚,那些村民熱切的目光依然穿過騰騰煙霧落到小油燈前,燈光映照著的已不是那位年輕婦女,而是她的兒子。
【作者簡介】
余秋雨,1946年8月23日生于浙江省余姚縣,現任澳門科技大學人文藝術學院院長。中國著名文化學者,理論家、文化史學家、散文家。
1966年畢業于上海戲劇學院戲劇文學系。1980年陸續出版了《戲劇理論史稿》《中國戲劇文化史述》《戲劇審美心理學》。1985年成為中國大陸最年輕的文科教授。1986年被授予上海十大學術精英。1987年被授予國家級突出貢獻專家的榮譽稱號。
2011年被授予甘肅聯合大學榮譽教授。
2010年起擔任澳門科技大學人文藝術學院院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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